美國眾議院民主黨議員週一表示,他們計劃於週三舉行彈劾投票,針對特朗普煽動支持者衝擊國會大廈的指控進行表決。這是特朗普在任期內第二次遭到彈劾。此次彈劾究竟是否能成功?此次更非同尋常的情況在於,特朗普在白宮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美國製度到底是否允許在一位總統離任後再被罷免?日程會如何推進?這是美國政治、社會和法律此前都很少考慮過的問題。

CNN報道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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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美國的制度設計,彈劾總統是一個由兩部分組成的過程,首先,需要眾議院投票決定是否彈劾——相當於在一起刑事案件中起訴。相關指控將被整理成彈劾條款,需要眾議院得到簡單多數的票數。克里斯托弗紐波特大學政治學系助理教授孫太一對《環球時報》記者表示,由於民主黨議員在眾議院佔簡單多數,預料彈劾決定最早週三就可在眾議院投票通過。

不過,接下來的過程則沒有那麼簡單:在眾議院同意彈劾後,眾議院需將彈劾指控遞交參議院審判,最高法院的首席大法官監督審判,而總統在傳統上被允許做出辯護。不過在參議院,定罪的門檻要高得多,需要有三分之二在座參議員同意定罪。在這一環節上,情況則有些微妙。

一方面,在6日“衝擊國會”事件發生後,儘管特朗普受到了輿論和大量社交媒體的“封殺”,一些共和黨人也已發聲譴責當天的暴力行為,或批評特朗普鼓勵自己的支持者在國會舉行選舉人票時到國會大廈前遊行,但這並不意味着這些共和黨人支持通過彈劾或其他方式罷免特朗普。

當地時間1月6日,美國華盛頓,示威者進入美國國會區域,並攻破了國會大廈,警察持槍與示威者對峙。

但另一方面,如果彈劾如果成功,參議院可投票決定禁止特朗普終身競選包括總統在內的公職,這無論對於民主黨還是希望競逐2024年大選的共和黨人來説,都將具有吸引力。

中國社科院美國所副所長袁徵認為,三分之二的參議員同意為特朗普定罪的可能性不大。儘管共和黨內有很多人認為特朗普在大選後的言行是“胡作非為”,但共和黨需考慮此事對黨派的長期影響。“也許少部分人會同意定罪,但大部分人預計還是會從與民主黨的黨派之爭來考慮這一問題。”他對《環球時報》表示,“在美國政治極化如此嚴重的背景下,‘以黨派劃線’是處理幾乎所有國內事件的方式。”

美國參議院共有100名參議員,如果100人在審判時全部出席,那就意味着必須有至少17名共和黨人加入民主黨人的行列才能對特朗普定罪——這是一個很高的門檻。

袁徵分析稱,以目前的情況來看,副總統彭斯和參議院多數黨領袖麥康奈爾等共和黨大佬尚未作出明確表態,但大概率不支持罷免特朗普,“而希望競逐2024年大選的共和黨人,終究只是極少數”。他表示,週三眾議院的投票將成為一個“風向標”,倘若彈劾能得到較多共和黨眾議員的支持,則在參議院的審判中也可能將有較多共和黨參議員“倒戈”,反之則説明未有共識。

“對共和黨人來説,考慮到特朗普的支持者仍然是共和黨基本盤重要的組成部分,過早公開表態支持罷免特朗普可能會影響自己的仕途。”孫太一認為,目前尚未有足夠共和黨人公開“倒戈”,故很大可能和第一次彈劾一樣,特朗普不會在參議院被審判有罪。

特朗普(資料圖)

特朗普(資料圖)

另一個更加模糊和微妙的問題是:在短短8天中,彈劾的日程又該如何安排?一位總統在卸任後,到底還能否被彈劾?遺憾的是,美國的法律和歷史,都沒有對此給出明確的規定或指引。過去的總統彈劾,包括眾議院在2019年對特朗普進行的彈劾,通常都是經過調查、聽證會和數週公開辯論的漫長事件。

根據日程表,美國參議院將休會直到1月19日,只有當100位參議員同意改變日程,才能結束休會,而這幾乎不太可能。這意味着,如果眾議院投票通過彈劾特朗普的條款,並在1月19日之前送交參議院,那麼參議院最快也只能在19日聽取眾議院代表陳述,表決最早可能不得不在20日下午拜登就職典禮後才舉行。

這在美國體制下是合法的嗎?袁徵認為,既然眾議院已在特朗普任期結束前開啓彈劾流程,參議院應該至少要走完相應程序,給出一個結果,為此事劃上一個句號。不過,他不認為參議院的審判和定罪過程會像此前那樣漫長,因為對共和黨來説,希望此事的負面影響儘快結束;而對民主黨來説,拜登上台後還有很多自身的重要議程需要推進,而根據歷史經驗,在總統彈劾案審判結束前,參議院幾乎沒有時間處理其他議程。

而孫太一則認為,美國的法律對總統任期結束後能否繼續彈劾的規定不明確,但現在華盛頓默認的規則是,只要彈劾在任期結束前啓動,就仍然可以繼續。“因此,從理論上説,可以在特朗普下台前啓動彈劾程序,在他下台後再完成彈劾。”

儘管沒有在離職後繼續彈劾總統的先例,但其他高級政府官員在離任後遭彈劾是有先例的。1876年,眾議院以賄賂為由彈劾尤利西斯·S·格蘭特總統的戰爭部長威廉·貝爾納普,儘管他已辭職。當時參議院曾考慮是否仍有審判前官員案件的管轄權,並最終認定自己仍有這項權限。不過最後這位前部長被宣告無罪。

但孫太一表示,參議院審判的時長將很難判斷。如果麥康奈爾明確知道支持票不夠,不排除在19日當天就投票否決。不過,他也有可能有意將審判和表決拖延,以在20日之後佔用民主黨推動自身議題的時間,這將可能導致拜登提名高官人選的核準議程推進被拖延。

BBC在12日的一篇分析文章中認為,如果特朗普在卸任後被參議院定罪成功,他的政治生涯將留下污點,他再次參選總統或擔任公職的道路也可能被堵上——這隻需要參議院簡單多數同意即可。此外,他將失去卸任總統的特權,包括安保和養老金等。

不過,民主黨也要為在此時提出彈劾而付出代價,那就是政治撕裂的加深。“參議院的彈劾案審議很可能延宕至拜登上台之後,而本希望將焦點聚集在控制新冠疫情的拜登政府,將不得不因此而分心。”BBC評論稱,“特朗普卸任不僅無法為圍繞他的政治爭端畫上句號,國會的彈劾還將進一步刺激分歧,拜登‘癒合國家’的願景恐怕只會淪為一句理想主義的口號。”